九龍川

楊維軍

　　九龍川位于寧縣東北早勝、春榮兩塬間，因發源于子午嶺龍池一帶茂林密草中的九龍河而得名。九龍河緩緩向西流，在縣城匯入馬蓮河，流徑56公里。傳說先周豳國的公劉、慶節、皇仆、差弗、毀隃、公非、高圉、亞圉、組紺9位王葬于此，因此九龍河曾叫九陵水。

　　“九龍春曉真堪羨”。早春二月，瑟瑟春風吹紅了孩子的笑臉，吹響了河田里的溪流，吹綠了剛睡醒的麥田。三春時節，村野楊柳吐翠，麥苗油菜泛青，桃、杏、李、梨等綻蕾怒放，漫若云霞。站在山頂遠遠的望去，隱于自然的房屋瓦舍，看不盡的姹紫嫣紅，滿川道盛開的桃花尤為壯觀。宋代任湘樂知縣的張舜民曾詩云：“滿目一片胭脂云，煙霞靜處升彩虹；一年一度桃花會，游客如織賞嬌容。”這里的人靠山而居，窯洞、房舍、院落散落在河道、公路兩側。麥田在相距不遠的南北兩山照應下，悄悄的換上了春裝。田地里一度滿是辛勤勞作的農民，1.5萬多畝臺地有九龍河的灌溉，不怕缺雨干旱。前些年，設施農業也因為有水鋪天蓋地發展了起來。遠遠望去，白茫茫的一片、一道道白色，點綴在大小不等的麥田，映襯著泥土、果木的色澤，整齊、有序、充實，滿滿承載著莊戶人的希望。

　　夏天里，被沿途林草過濾得清亮似玉的河水，清澈的可以看見水底的泥鰍，正如這里人的心靈一般，透徹、清澈、美好。清晨，明凈陽光朗照，放眼遠近村野，遠暉悅目，澄澈靜謐。一過晌午，河畔便成了男女老少休歇、洗衣、玩耍的樂園，小的時候我們就一直泡在河里戲水。晚上，四處漸漸褪去了白天留下的燥熱，股股涼風從河道吹向臉龐，吹走了一天的疲勞，夜靜悄悄的，到處是蛙聲一片，給這夜色增添了不一樣的色彩。兒時這里沒有車鳴，沒有路燈，少有狗叫，也沒有現在的廣場舞，昏黃的燈光下娥子等飛來飛去。除了自然界里發出的聲響，一切都是那么自然、清幽、祥和。現在回想起來，還有一種心靈的享受、靈魂的靜養和初心的提醒。

　　秋末冬初，天高云淡，景色最為宜人，美不勝收。廣袤溝梁、川道、河畔五彩斑斕，鳥鳴林中，花香林腳。紅葉李、紅葉海棠、大小葉白蠟、金葉榆、火炬、金葉復葉槭等各種樹木葉子，不斷轉換色澤，淡紅、粉紅、深紅，淡黃、淺黃、橙黃、金黃等此起彼伏，白的潔白如雪，黑的黑紫如墨玉，黃的燦黃如金。山上、路邊、溝畔、房前屋后的花草，也不甘示弱，異彩紛呈。受大自然的恩賜，從5月吃杏開始，到深秋敲核桃，這里北方有的水果一個不缺，且每一個都品質鮮美。其中，最出名的是黃甘桃和晉棗。九龍川的黃甘桃，外黃內紅，肉核分離，汁甘、味美，為這一地域所特有。據傳說是西王母應周穆王邀請，東游大周時帶來的蟠桃果核種植而來。在隋、唐、宋時代，就為朝廷貢品。川里的桃花會已有上千年歷史。現在的百畝黃甘桃種植基地，也是一掛果就有買主盯著。最好的晉棗狗頭形、個大、呈紫紅色，皮薄肉厚、味甘甜，早在西周就是進獻朝廷的貢品。川道、粱卯、溝畔現在有大小晉棗樹上百萬棵，年產晉棗100多噸。從很遠以來，這里普遍生長的10多種水果，就是農戶的搖錢袋和維生素。

　　遠在6000多年前，九龍川就有人類生息繁衍。九龍河畔的春榮鄉徐家村發現的董莊仰韶文化遺址，以半坡類型為主，出土了大量的陶器，其中一位女性墓主的隨葬品達12件之多，出土的炭化粟粒是隴東地區發現的迄今最早的谷物。新寧鎮龍一村柳光組洼古文化遺址出土的灰坑、夾砂繩紋灰陶鬲殘片等，表明西周時期這里就形成了村落。上世紀90年代，春榮鄉徐家村楊圪臺組先后出土的高約90公分的完整大小灰陶罐、鬲等，品相精美，表明九龍川極有可能就葬有傳說中的王陵。

　　九龍川有座興隆寺，位于九龍河中游北岸。寺南山巔，有馳名陜甘的"一柏一座廟""三石一面鍋"，有廟山之稱，山川形勝。古廟獨柏，歷時千秋。寺前有九龍池，面積百余畝，相傳唐代水淹瓷州的九龍就出于此池，一條龍狄仁杰斬殺時八縱而逃，故名八縱坡。興隆寺內原有桃花娘娘，至圣先師孔子，金斗魁星，文王姬昌、關圣帝君、四海龍王、八蠟蝗、三霄娘娘、諸葛武侯、昭烈皇帝等塑像20余尊，大鐘小磐、金匾石碑若干。據寺內碑石考證，該寺約建于五代初期，距今已有1200多年的歷史。曾經明代萬歷4年、清代乾隆17年多次重修。現有的廟殿、塑像、戲樓多為上世紀80年代起陸續新建或重建。農歷3月22日，為興隆寺桃花娘娘的正日。每年此日，附近村組約定俗成舉辦廟會，祭神時群賢畢至，少長咸集，融入自然，旅游賞景，放飛心情。2020年12月，千年未見的銀西高鐵建成從寺廟前低洼處，穿八縱坡而過，為古老山川注入了現代文明和活力。

　　如今，仰仗著脫貧攻堅、生態修復、甜永高速、銀西高鐵寧縣站等項目的實施，之前困擾這里人們的行路、吃水、種田、掙錢、用電、用網等難，都已經成了過往。昔日的空殼村、天價婚禮村，蝶變成 “可安放鄉愁”的示范村和“春有花、夏有蔭、秋有果、冬有青”的旅游村。城里人享有的路、電、水、暖、網、綠化、美化等設施，也進入尋常百姓家。幼兒園、小學、衛生所、百貨超市、飯館、農家樂以及白墻紅瓦四合院、崖莊院、磚瓦房、小別墅等錯落有致，到處綠樹環繞，青溝綠梁橫斜，莫不如詩似畫，成了當地人和游客向往的美好家園。

　　多少次掙扎走出來，多少次連夜跑回去；生于斯長于斯，有永遠走不出的牽掛。隨著年齡的增長，之前是父母一有時間就鬧騰著回家，現在自己也開始夢里幾多多回家，就連辦公桌也朝東放著。